第27回 东京道路工程 地下水道迷宫
日比谷公园,衔接着 前一回,依然是晚上。池边的弧光灯,淡淡地散发出皎洁的光芒,在夜里依然看得见青铜鹤幽玄的水柱,闪闪发亮地喷向夜空。往下一看池边的髙处,《夕一陽一晚报》 记者古市加十郎,伴着安南国谍报部长宋秀陈,也是跟前一回一样,还站在那里。不过这回不同的是,古市加十郎无一精一打采地蹲在长椅上,散漫地张着嘴,盯着喷泉 铜鹤看。
古市加十郎从秀陈那里得知,今天早上,喷泉铜鹤朗朗歌诵的是“安南国歌”之后,就好像被雷打到一样。他坐在长椅上,已经将近三十分 钟,都是这副模样了。秀陈不知道皇帝到底为什么这么惊讶,不过,他的样子实在很奇怪,所以,宋秀陈没有打算多问。只是为了表示谦逊,他也效仿皇帝张开口, 盯着铜鹤看的样子立着。就这样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,附近的时钟敲了九点。
加十郎突然动起身一子:“啊啊。”他发出像在打哈欠的声音。
这可不是打个哈欠这么简单而已。现在,在古市加十郎的脑袋里,正是一片疾风怒涛。不知道该说是陶醉,还是战栗,或者是心荡神驰,总之,他呈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酩酊状态。这麻醉了加十郎原本就有些朦胧的大脑,好像活在真实的梦中。他完全无法自拔,只能呆呆地张着口。
突然,一阵晚风刮进他嘴里,总算让他回过神来,他再次仔细回想,不禁察觉到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头条新闻,赫然就近在他眼前。
警视厅拼了命地搜查,甚至搬出冒牌的皇帝,他们的目的——那位高贵的被搜索人——就在眼前。安南皇帝在铜鹤喷泉下面!
过了这二十九年的大半辈子,从来没有受过像今晚这样大的冲击。就算因为太过惊讶而昏倒,那也不足为奇,这个事实比小说还要奇妙。简直就像在童话世界里,让人完全不能相信,这就是事实,不过,皇帝就在眼前的铜鹤喷泉下,这件事情是千真万确的。
听了宋秀陈的一句话,加十郎脑海里突然像闪电一样,倏忽闪进一道灵感,所有秘密的全貌,与各种关联,登时全都暴露在这强烈的闪光之下。
不该叫的青铜鹤却叫了,这种不可思议的异象,安龟跑来“唱歌的喷泉铜鹤”会场闹事的理由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因此而得知了。
就像先前已经屡次说过,说出铜鹤喷泉会唱歌的,是《夕一陽一晚报》社长幸田节三的伙伴,各位读者也都知道的,日比谷公园园艺长酒月守大胆的提案,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。而说起幸田节三,他也是位不落人后的大人物。
听了酒月的主意,他心想:“这个好,可以拿来当噱头,搞出一个事件。”所以,他跟当时正在销售的“幼鹤肥皂”合作,动员各方名人博士,接连几天都大幅报 道,并宣传一月一日上午九点十二分,铜鹤喷泉将会唱歌,于是就在喷泉池边,聚集了约三千人的群众。他预估这场非法集会,一定会在预定时间前,就被迫解散, 所以他打算在那之前,先搜刮会费。不过不知道是天意还是命运,,这只铜鹤简直就是趁这群恶人不备,竟然嘹亮地唱起歌来了。
这种事情,在现实世 界里根本不可能发生,不过要找出机关,是轻而易举的。这不是铜鹤唱歌,而是在喷泉下的皇帝唱的,为什么他不求救,却反而优哉地唱起“安南国歌”来呢?这部 分的消息,虽然不是很清楚,不过,那位皇帝本来就是一位具有诗人般风格的人物,不止如此,他还非常的幽默达观,只能认为:他是为了在这逆境中,还能表现出 王者的风范,而做出这等非凡的作为来吧。
以上就是在古市加十郎粗糙的脑袋里,飞速整理出来的真相,不过,笔者还有其他的推论。
依据真名古的说法,皇帝是嗅了哥罗芳之后,被绑架者偷偷搬出来的,这样看来,皇帝那个时间还徘徊在昏睡当中,搞不好,是梦见国庆日之类,还比较有可能。
这种琐碎的小事,就无须理会,来到了这里,大约可以推测到安龟一派人,为什么要来破坏“唱歌的铜鹤喷泉”大会了。
想必安龟一派人,为了某种目的,把皇帝监禁在喷泉下方,不巧,幸田、酒月两人想出这个大胆的聚会,把喷泉周围,弄得人山人海。万一皇帝大声呼叫起来,他 们可就招架不住了,所以,才会用喷泉铜鹤在预定时间没有叫为借口,打算破坏这场大会,闹起事来。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铜鹤叫了,他们吓了一跳,只好夹 起尾巴逃走。
不愧是个小小的新闻记者,他没有被吓到腿软,反而用他昏沉的大脑,想出了这样一个大概的事情。
姑且不论这些,到底是谁,为了什么样的目的,把安南国的皇帝,藏在这种地方呢?加十郎不断歪着头,东想西想,不过,总是有一点很纳闷。
日本新兴联合企业双璧:林谨直的林联合企业,跟小口翼的日兴联合企业,正上演着安南铁铝氧石矿山采矿权的激烈争夺战,恰好安南国皇帝与林之间,又缔结了 新的契约,这些加十郎都知道。假设,是“日兴”旗下的野毛山一派的人,在日比谷闹事,那么,绑架皇帝一事,就一定是“日兴”联合株式会社干的好事。这可以 想成:是为了阻碍林的合约,削减林的势力。
不过,那颗大钻石呢?这部分实在是想不通。
而且,就算要监禁皇帝,有必要选在这种 地方吗?把皇帝藏在典雅、可一爱一的铜鹤喷泉台下,听起来是颇具诗意,有一种飘逸的情境,这种奇妙的想法,我也有同感,不过,这也未免太过糊涂,并没有丝毫目 的啊。喷泉铜鹤下方,绝对不是隐藏皇帝的最佳场所,这由皇帝的歌唱,已经透过铜鹤传到地面上来这件事情,就可以如此断定。皇帝唱歌时是安全的,此时如果他 发出惨叫,立刻就会暴露所在位置,这个方法,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想到。就算不用勉强藏在这么不安全的地方,则可以找个地下室或是仓库之类,不管是哪里,应 该还有很多比这里更安全的藏匿处。
古市加十郎不禁叹了口气:“真是莫名其妙。到底为什么,要把皇帝监禁在这个奇怪的地方,无法理解他的想法……这样一来,只能说皇帝是自己进到下面去的,不过,皇帝无论喝得再怎么醉,也不会做出这种无聊事吧。”
他嘴里一边喃喃念着,一边低着头思索,不一会儿,他突然拍了下大一腿:“嗯,我有点懂了……想必,是这样子的吧……也就是说,皇帝被某个人绑架到这附近来 的时候,因为某些事情逃脱了,他跑进公园里,寻找藏身之处,那个皇帝一定用了什么非凡的方法,逃到了铜鹤下方去了。不过,绑架者却没有皇帝的智慧,所以, 没办法进到铜鹤下面。他们正在想办法,找出皇帝时,天就亮了,再加上那个‘唱歌的铜鹤喷泉’大会开始,事情就变得更加危险了。弄不好,可能就会被别人发现 皇帝的所在位置,因此,他们打算驱逐公园内的群众,才引发一騷一动……虽然这个推理,有大部分都是想象出来的,称不上缜密,不过,也不见得完全都是错误。稍微 修正一下误差,假设是皇帝自己进入了铜鹤下方,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?想来是个很卓越的手段,这部分调查一下,应该就会知道……以前我没有一天不后悔,当初 修了什么农大土木科这个冷门的学科,经过了多灾多难的三年,今天这知识总算派上用场了……好,那么,接下来就开始调査喷泉周围。”
他喃喃自语,正要站起来,又偷瞥了一下坐在有点距离的另一张长椅上的宋秀陈,他轻轻咋舌:“切,那家伙真是碍眼呢。不过,叫他一个人先回饭店也不太好……好,那就叫他在别的地方等好了……”
古市加十郎边想边走向宋秀陈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喂,秀陈。我有事要拜托你。不过,这事有点麻烦……”
从刚才皇帝的样子,不是叹气就是自言自语,宋秀陈就看得出他的模样很奇怪,让宋秀陈痛心不已。说是喝醉了,好像也不是。该不会是最近安南反皇帝一派人暗 中活跃,他太过于心痛,而一精一神错乱了吧?如果是这样,宋秀陈巳经做好准备,要尽快陪皇帝去找医生了。不过,现在看到皇帝一点都没有错乱的样子,他安心地抚 着胸口,并站起来行礼:“小的恭候陛下下令。无论是什么命令,小的就算牺牲一性一命,也会全力完成。”
加十郎露出髙傲的口吻:“好。我要拜托你的事情,也没什么……秀陈,你看见过汽车吗?”
“那当然。小人怎么可能没见过汽车。”
“啊啊,是吗……那么,你知道汽车的最前面,有一个冷却引擎的加水孔,那个盖子上面,下了很大的功夫吗?”
“我知道……比如说水星像,或者是展翅的鹫鸟,有时候,也只是单纯的盖子盖在上面。”
加十郎拍拍手:“没错。这件事虽然有点麻烦,不过,你现在到银座的松坂屋前面去,仔细计算一下,从十点到十一点四十分,有几台盖着普通盖子的汽车通过, 十二点前再回到这里来……这跟安南帝国的命运有重大的关系,其中理由,我没有办法告诉你。”说着,他举起手表看,“已经九点五十分了。再拖拖拉的拉,就来 不及了,好了,快点去。”
宋秀陈立正站好:“小的这就前往银座松坂屋前,计算从十点到十一点四十分,有几台盖着普通盖子的汽车通过,十二点前再回到这里来。那么,在下告辞。”
说完他行了个礼,迅速通过了八角继的小径,往正门的方向跑去。
加十郎一看到他离开,马上就走下土丘,朝池边走去。
他沿着水边,走到了喷泉旁,突然,松树下的一陰一影里,出现两个男人,一前一后正打算包夹加十郎,其中一人出声喝道:“你是谁?为什么在这里鬼鬼祟祟?”
读者诸君应该知道吧,今天早上,不该叫的鹤叫了,警视总监认为,一定是幸田他们在那只鹤身上动了手脚,打算明早拆开铜鹤,以便找出机关。他下定决心,这次无论如何,一定要逮住幸田。为了不让幸田把机关拿走,遂派了便衣警察,在这里守着。
加十郎一眼就看穿了。而且,这两个人还是每天都会在警视厅遇见的熟面孔,还好现在粘着胡子。不过万一从这里被带走,一下子就会露出马脚了,所以,他只能用皇帝的威势来对付。因此他突然挺一直身一子,用比平常还要低沉的声音说:
“听你们傲慢的口气,是警察吧……如果因为职责所在,一定要问的话,我就回答你。你可不要吓到了……我是滞留在那间帝国饭店的安南国皇帝宗龙王……好了,你们叫住我,有什么理由!”
他轻轻摸一着像秦始皇一样夸张的黑胡子,接着,板起脸瞪着两人,一副不说清楚就不铙你的样子。从今天早上开始,他就经常使用这招,已经驾轻就熟,现在看起来,确实威风凛凛的。
看来这些人都听说了,今天早上在公寓“有明庄”,把皇帝当成杀害鹤子的加害人,拘留的澝池警察局搜查部长,被上头的人狠狠地臭骂了一顿,因此,这些警察一听到说他是安南皇帝,就突然畏缩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这实在太失礼了,还请您饶恕。”
加十郎突然用力转过身:“在这里站着也不行吗?”
便衣们一个劲地向他表示恭顺之意:“不……是的。其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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